地下车库的灯管嗡嗡响,我蹲在自家车旁,从副驾储物格摸出两瓶开封的眼药水。 外文标签,一瓶只剩底儿。 老婆马淑燕说单位发的,可她最近总背着我接电话。 我没吭声,回家把药水倒进洗手池,灌满辣椒油,原样放回。 两天后,手机响,医院急诊科。 我靠在沙发上,冷笑一声。 对方说患者紧急联系人是我。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年轻男人的脸,心想,终于出事了。 01 那两瓶眼药水是周二晚上发现的。 我上夜班回来,想找包纸巾擦手,顺手拉开副驾储物格。 两瓶药水滚出来,玻璃瓶身,外文标签密密麻麻,一个字看不懂。 一瓶拧开过,剩小半瓶,另一瓶只剩个底儿,瓶口沾着干涸的白色药渍。 我捏着瓶子凑近闻,一股淡淡的化学味,不刺鼻,但也不像普通眼药水。 副驾座位调得靠后,头枕上还有一根长头发,不是马淑燕的。 她的头发我认得,粗、黑、扎手,这根又细又软,颜色偏黄。 我把药水放回原处,上楼时脚步沉得很。 马淑燕在厨房洗碗,听见门响没回头,只问了句饭在锅里。 我坐在餐桌前扒饭,眼睛盯着她后脑勺。 她最近三个月加班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,社区卫生中心那个药房真有那么忙? 洗碗池的水哗哗响,她搓碗的动作比平时快,肩膀绷得紧紧的。 我扒完最后一口饭,问她车里那两瓶药水谁给的。 她手里的碗滑了一下,磕在水槽边沿,叮的一声。 “单位发的,福利。”她说这话时没转身,手继续搓着碗沿。 我问她什么福利发开封的。 她顿了一下,说同事用剩的,觉得扔了可惜。 这话像块湿抹布堵在我胸口。 我起身去阳台抽烟,隔着玻璃看她。 她站在厨房没动,背对着我,手里的碗举了半天没放下。 抽完烟回屋,她已经进了次卧,门关着。 以前吵架她也睡次卧,但这次不一样,她没摔门,关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 夜里两点,我听见次卧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 贴着门板听,只听见几个词,送检、不能放单位、明天再说。 她的声音又急又低,像在跟谁解释。 我回到主卧躺下,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条干涸的河。 我想起前妻,她当年也是先分房睡,再加班,再后来就出了事。 早上六点,马淑燕出门前敲了敲主卧门,说早饭在桌上,药水别动,她要拿去送检。 我应了一声,翻身继续睡。 等她走远,我打开行车记录仪。 最近两周,她去了城西七次,每次都停在同一个咖啡馆门口,每次停留一小时左右。 我把记录仪关掉,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。 烟雾里,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清晰。 02 周三请了半天假。 我坐公交去城西,咖啡馆叫“研磨时光”,玻璃门,里面灯光昏黄。 十点过一刻,马淑燕从卫生中心方向走过来,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,手里拎着帆布袋。 她进门后靠窗坐下,五分钟后,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。 高个子,戴眼镜,三十出头,穿深蓝夹克,手里提着牛皮纸文件袋。 他坐到马淑燕对面,两人说话时头凑得很近。 马淑燕从帆布袋里掏出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东西,递给他看。 男人接过,对着光看了又看,然后点头。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后,手指头把烟盒捏扁了。 他们谈了四十分钟,男人把文件袋推给马淑燕,她没打开,直接装进帆布袋。 临走时男人拍了拍她肩膀,动作很轻,但落在马淑燕肩上的那一刻,我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脚。 男人先出来,往北走,我记住他夹克后背有一块油渍。 马淑燕后出来,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,往公交站走。 我没跟上去,站在树后抽完第二根烟。 手机响,是她发来的微信,说中午不回来吃饭。 我回了个“嗯”。 下午去单位,调度室老周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,我说没睡好。 老周递给我一根烟,说你们家马淑燕最近忙得很啊,我前天看见她在城南药监局门口站着。 药监局?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老周说对啊,跟一个男的,两人站门口说话。 下班回家,马淑燕已经在厨房做饭。 我换鞋时看见她帆布袋放在鞋柜上,袋口没拉严,露出牛皮纸文件袋的一角。 我趁她转身拿酱油,抽出文件袋。 里面是一沓A4纸,打满了表格和数据,最上面一行印着“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药品不良反应登记表”。 第二页夹着张名片,李光誉,药监暗访员。 我把文件袋放回去,手有点抖。 吃饭时我问她李光誉是谁,她筷子停在半空,眼睛看着碗里的米饭,半天才说是个医药代表。 我追问什么医药代表要暗访,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说你别瞎想,就是正常工作。 那顿饭没吃完,她收了碗进次卧,门关得比昨晚还轻。 我坐在客厅,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,声音开得很大。 新闻里在播药品打假行动,主持人说近期查获一批假冒眼药水,长期使用可致视力损伤。 我盯着屏幕,手里的遥控器越攥越紧。 03 周五下午,蔡睿翔来了。 马淑燕这个弟弟比她小十七岁,同母异父,随生父姓蔡。 他进门时眯着眼,手揉眼角,说姐我眼睛干得睁不开。 马淑燕从鞋柜上拿起一瓶眼药水递给他,说你试试这个。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,眼睛盯着那瓶药水。 就是我摸过的那瓶,外文标签,剩小半瓶。 蔡睿翔接过去,仰头往左眼滴了两滴,眨巴眨巴,说凉丝